地籟寫在土地,天書飄在空中,鯨書,當然刻於鯨背、馱於鯨身。
聰明的人們,跑得太快,他們建造了與天籟絕緣的高牆,搭起不必日晒、雨淋、風颳、雪侵,四季如春的恆溫屋宇,他們只要看著表計不必抬頭觀察星宿也能辨認方位,他們彷若神祇善行能飛。人們的世界變得注重表面,過度的花俏和裝飾;深沉往往埋葬於輕薄底下、內斂被外放壓制;輕盈的風,多麼容易地就橫掃了凝重的海面。
天、地、海,於是都傳來阻塞而後崩解的聲音。
神衹們認為必要以更熱烈或更激烈的方式,轉達警訊給人間知曉。於是,海神捲起水袖,在花紋海豚身上鐫鏤符碼。自從決心扛起大責的那天起,穩穩地你們挺起紋刻的背,讓更多的眼,更多的心,看見這屬於大海的傳說;屬於海島應該聽見的海洋故事。你們是少數幾乎游遍溫、熱水域的小海豚;你們也是少數以小海豚之身而有巨鯨氣魄的鯨種。當讀懂了你們,循著你們體膚上的刻痕,將知道海有多深;當讀懂了你們;當能體會那刻劃之深,明白了海神的心路。
節錄自廖鴻基《鯨書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