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五)父親走的那一年,我六歲,暮春的空氣裡有一股黏膩逼人的哀傷。年輕的母親面對突如其來的愛別離,死生劫毀,
一下子萎瘦憔悴,無力整飭她的人世懨懨。鎮日浸泡淚水鹹澀之中,所有的人都惋惜父親的早殤,說母親的青春無託。
後來幾番揣測,母親當時究竟是怎麼看待這一場人生風雨?眼皮浮腫黯淡的她如何能夠清楚?彼時女子在菟絲附女
蘿的範下出嫁,而今喬木枯矣,藤弱卻得自成強幹矯矯,還有稚嫩幼子瞻候蔭蔽呢。柔脆與堅強,莫非界限就存此一念
之間?不明世情的我猶以為父親不過暫離,哪裡知道這是以無知為堅強。母親哭泣時,我總適時遞上毛巾供她拭淚,仍
是一派天真,全然不明所以。身為長子的我,果真是母親獨活所賴的厚望?
在親族協助之下,母親辭去舊職,開始到大姑家附近的市場擺攤販賣吃食,上奉公婆,下養稚子三名。原來,母親
連機車都不敢騎的,為了能夠撐持家計,才開始不畏風雨淋地晨昏奔馳。日子清苦的時候,常常在孩子寤寐之際便出門
營生,夜裡反家,只看見孩子熟睡的臉。日子磨損年華,臉面刮過塵砂,偶然還要默默承接公婆的嗟怨、孩子的不馴。
苦難一路行來,母親從不矜誇本事,唯三個孩子的茁長令她得意,似乎把孩子養得白胖便是她此生最大功業。
眼淚 凌性傑
【蝦皮:教育學程考題彙編(教】評論
X(A)物質X匱乏時,冰棒即是美食☆ →...